第1章 残影

2021年4月3日下午15:30左右，一位五官端正、身材健硕，双眼微红的中年男子，从浙江某市一路开车800多公里，来到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从村庄西边进入，在经过村子东边时，男子踩了一下刹车，看了看右边的一座房子，便继续向前开去。来到山脚下，男子找了路北边大门紧锁的一户人家，把车停在了门前水泥硬化的空地上。下车后，背上黑色双肩包，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山上走去，由于昨天刚下过雨，道路有些泥泞，但男子没有在意这些。

“变了，全变了，全变了，不敢认识了。”这是男子进入村庄后一直在心里嘀咕的一句话。算算已经有15年没有来了，怎么能不变呢？15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长成一个青春少年，15年可以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但15年在他眼里，好像只是一个转瞬、一个呼吸、一场梦而已。

男子走到山脚一片倒塌废弃的石屋边停了下来，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落，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23年前第一次来这里的画面。男子双手抱头蹲下，小声地抽泣着，许久之后，男子平复了情绪，点了一支烟，狠狠抽了几口，继续沿着山路往山上行走。

满山的野生石榴树，已经长出嫩芽；远处的山头上，还安装了巨大的风力发电机组。“这座山头上什么时候多了一座坟，原来的山神小庙也不见了，山上的大石头呢？还有山上用石头垒砌成的分界线呢？”男子不停地在心里嘀咕着，接着又往南边找去，那棵石榴树也没有了，山上被挖的千疮百孔。原来的面貌全变了，难道是我走错了吗？男子一边抽烟，一边不甘地寻找当年的痕迹。

“一定是走错地方了，不是这里，不是这里。”男子有些发疯地往另外一个山头跑去，没跑多远，看到北边有一个新建的养殖场，养殖场不远处有几个人在捡地上的“地衣”（地衣是春夏两季雨后在上生长的一种菌类，也有地方叫地木耳。），男子走过去询问这座山的名字，得到的回复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男子又无奈地往回走去，再次站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山头上，男子抱着头坐在了一块石头上。悔恨、不甘、痛惜不断地涌上心头。

今年春节前，男子情绪始终处于崩溃的边缘，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十几年来经常发生，从未间断，每次都是通过吃药来压制。但今年春节不知怎么回事，两三天就反复发作一次，吃药已经没有任何作用，在医生的建议下把心中不能说、也不敢说的那段往事，通过电话跟最好的一位朋友哭诉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又决定清明节回家看看这个15年未曾来过的地方，顺便打听一下相关情况。

男子坐在石头上，一边抽烟，一边回想着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执念、想到了记忆中的那一抹残影，是啊！一抹残影，无情的岁月让原本清晰的身影，变的越来越模糊，再加上长期服用抑郁药物，最后变成了现在的一抹残影。

男子狠狠地抽打着自己的脸，向着村庄的方向跪了下来，对着村庄磕了三个头，他悔恨当初的武断、悔恨武断后的懦弱。男子起身，又最后看了一眼整座山头，便沿着北边另外一条小路往山下走去。

“您好！请问您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吗？”男子看到前面三个人，对着其中一位年长的老妇人问道。

“是的，俺都是这里的。”年长的老妇人很热情地回答道。

男子在与老妇人的交谈中，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接近自己的猜测，也越来越接近他十几年来心中排斥的预感。

男子告别老妇人，用手紧了紧背包带，面无表情地沿着小路往山下走去，此时的他就像是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来到停车的地方，机械地打开车门发动汽车，没有再停留，从村东往村西驶去，当行驶到那座房子后面时，男子又踩了一下刹车，转头向左边看了看那座房子，然后直接加速冲出了村子。

驶出村子约5公里的地方，男子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十几年来，他曾无数次地告诉自己：过去了，都过去了，忘掉吧！他就这么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生活，转眼过去了十几年。非但没有忘记那段往事，反而由于悔恨叠加、思念成疾、长期压抑，导致患了十几年的抑郁症。

每当回忆起那段让他无法割舍，而又不得不割舍的往事，就如同万箭穿心一般。一个外表强悍的男人，为此不知流过多少泪，但却从没有公开提及过，他不敢提，因为那是一生不能说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