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2章 巴丘
巴丘。
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之人立于江边,向西方远远的眺望。
蓑衣臃肿,却丝毫掩盖不住此人的身形挺拔,漫天的大雨铺天盖地的袭来,打在江上泛起阵阵土腥味,这人却熟视无睹,丝毫不在意雨水浸湿了他的全身。
“公瑾,公瑾!”
正当此人远远看着远处山川之时,一个身形矮小之人却从远处走来,一边走一边还喊道:“公瑾,雨大,当回营。”
周瑜转过头来,满是雨水的脸上露出来了一些笑意,他对前来呼喊自己之人甚是喜爱,笑道:“士元,你怎么来了?”
庞统长得矮小,面貌丑陋,身形干瘪,但是此人的一双眼睛却极为明亮,两人一见难忘。
“我在营中有些担忧局势,想找你相商。”庞统走到了周瑜身边,一股江风袭来,险些将他吹倒。
好在周瑜眼疾手快,将他扶住,口中却道:“士元,江风太大,你我先回营中再说,眼下大战在即,你可不能感冒。”
庞统哈哈一笑,当即道:“走,我差人备下了一些酒水,你我去营中暖暖身子再说。”
“好啊!”
二人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来到了庞统营中,各自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分主次坐定。
周瑜道:“士元,我们已经定下来大略,咱们等着刘贤在江陵城下耗费一些时日,再行进攻,可是有其他想法?”
庞统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水,一饮而尽,然后打了个酒嗝,才道:“公瑾可是也在为此事担忧?”
周瑜沉默片刻,然后才点了点头,丝毫没有被眼前之人说破的尴尬,坦诚的道:“江陵局势我们不清楚,但是这么大的风雨,只怕大江之上难以行船。纵使刘贤在江北的几部提前弄到了一些粮食,恐怕这场大雨过后就要所剩无几。”
“哦?”庞统显然有些吃惊,道:“公瑾以为刘贤必败无疑?”
周瑜点了点头,道:“我们先前想着江陵城墙高大,蒯越知晓兵法,定然能拖延刘贤数日。等刘贤锐气尽失,我们大军尽出,一举将江陵和刘贤的大军拿下来,大事可成!”
见庞统不言语,周瑜继续道:“刘贤若是败于这场风雨,江陵城墙坚固,恐怕我们还拿不下来此地。”
庞统一直不说话,周瑜脸上面带微笑,也不急着催促。
良久,庞统才道:“公瑾,我与你的想法恰恰相反。”
“如何?”
“我观刘贤用兵,颇为擅长奇袭。当初张羡反叛,刘贤率领郡中新兵,不过六七日就能到达湘乡。因此……”庞统顿了顿,没有说全,反而直视着周瑜,问道:“公瑾,你知道眼下荆襄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吗?”
周瑜沉默良久,试探性的问道:“襄阳?”
庞统拍手赞叹道:“公瑾果然了得,我沉思一夜才想出来的破解之法,你竟然这么快就想出来了!”
周瑜哈哈大笑,制止了庞统的胡说八道,道:“休要胡说,你的意思是刘贤会率领兵马奇袭襄阳?”
“然也。”庞统收了下夸张的神情,一脸正色的道:“襄阳一城人口就不下二三十万,这么多人,每天光是便溺之物就几十辆大车才能运输出去。更不用说城外各种时鲜蔬菜要往城里运。因此,襄阳虽然在大雨中,却必然不设防。”
“我能明白。”周瑜看了庞统一眼,也给自己倒杯酒,才道:“但是你怎么断定刘贤铁定要进攻襄阳?”
“猜的。”庞统抬起头来,看着周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当然是猜的,我又不是刘贤,怎么会断定他要进攻襄阳啊。但是此人若是想不到进攻襄阳,只怕是个庸碌之辈。而庸碌之辈,又怎么会得到诸葛亮的投效?”
周瑜哑然,看着庞统这般无赖模样,有些无可奈何的道:“你啊,你啊。既然刘贤进攻襄阳,我们怎么办,趁着雨中进攻江陵?”
“不行!”庞统道:“打不了江陵,江陵城墙高大巍峨!刘贤的兵马都扔在江陵也不一定能拿下此地,我们何必要空折兵马?”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坐着失去良机吗?”周瑜一摊手,看着庞统道:“这不是你的性子。”
庞统却摇了摇头,略带深意的道:“公瑾,我是有一些小计谋,但是天下人才辈出,又有谁能算尽天下之事?刘贤若是真的敢奇袭襄阳,我们只能看看能不能在江夏找点机会,把江夏拿下来。”
周瑜没有说话,陷入沉思。
此刻湘军头顶上的大雨却依旧磅礴,已经下了两天一夜,这场雨却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仍旧是毫不吝啬的往下面泼洒,偶尔能转小一些,就已经是天公在帮助湘军。
将士们踩在泥泞的地里面,一脚深一脚浅,加之湘军有数万之众,许多地方踩过去以后,就成了一块泥泞地。
没有人说多余的话,平日里话最多的人也在保存体力,大家只管一个劲的往前走。
眼下天色渐晚,空气中寒气逼人,前面突然传来了喊叫声:“原地休息一刻钟,准备吃饭。”
吃饭?去哪里吃饭?附近的柴火都已经被淋湿,根本没有地方可以点火做饭啊。
各部将校也是踹着这种疑惑的眼光,一个护军打扮的却一边走一边喊:“起不了火,等到了襄阳,主公请咱们吃大肉!先把身上带的粮食取出来,看看能不能吃下去,实在吃不下去的,就等晚点咱们找个村落再说。”
将士们一脸苦笑,大部分从身上的行囊中取出来了一点糗粮,混合着雨水狼狈吞下。
糗粮就是炒熟的大米,然后碾碎成粉末,用来战时临时充饥。
好在,诸葛亮许是担忧过江之时粮食进水,特地找了一些油布当做盛放糗粮的器具,这才让这些糗粮还能够吃。
“先喝一口雨水,再咽下去,干吃能噎死你!”一个老兵对着新兵教导道。
那新兵咧开嘴嘿嘿一笑,一对板牙甚是显眼,道:“放心,放心,俺在长沙当兵的时候,吃过这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