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6章 她是我的未婚妻
陈桁时拉着我起身,带我到沙发边,让我拆最后的两个盒子,我一一打开,入眼的是一件雾绿色的礼服,和一双宝蓝色的高跟鞋。听老师说,毕业典礼前会有一个毕业舞会,需要我们穿正式些去跳舞,这两样东西在我的购物车里放了很久,我一直舍不得买,没想到他帮我买下来了。
我偶尔会有种感觉自己配不上这么美丽华贵的东西的想法,尤其是礼服,我认为一生中穿不了几次,买了也会搁置,这样不就浪费了吗?可能我穿着也不会好看,毕竟身材摆在那里,更别说是我上次体验婚礼时还适应不了的高跟鞋了。
我一直觉得,“高跟鞋”是作为大人的一种象征,像小时候的我会偷穿妈妈的高跟鞋一样,会想象着自己穿上它的样子,美丽的?成熟的?
幼时的自己对大人的世界既好奇又向往,长大后才发觉,其实当大人一点意思都没有,我甚至已经开始无法共情幼时的自己,也正在变成我讨厌的那种大人。麻木地过着重复的日子,对新鲜事物失去了主动性,以至于有时选择要去旅游的城市,我都觉得还不如躺在家里好。
我坐在沙发上,装着礼服的盒子放在腿上,我摸着质感还不错的布料,开始想象自己穿上它的模样,陈桁时指了指我身边的高跟鞋,问我,“要试试吗?”
“好。”我应声,并不排斥穿上它,正当我准备弯腰穿上它的时候,陈桁时先我一步把鞋子拿起来,替我换上。
我翘了翘脚,有点开心地看着那双漂亮的鞋,“知幸。”我听见陈桁时叫我。
抬眼的那刻,我再一次看到他单膝下跪的样子,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乌龙,也不是为了给我穿鞋。陈桁时眼眸柔和,手里拿着个戒指盒,里面放着一颗透着光泽的戒指,香槟色的钻石在戒圈上闪闪发光,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陈桁时笑了笑,又喊了我一声,我回过神,乖巧地眨着眼睛,听他说话,“上次体验婚礼的时候,我本来想再次和你求婚的,可是我想着说,这样也许太过草率,可能还会让你有压力,就想着再准备准备。至于为什么会在那时候拿出那枚戒指为你戴上,是因为我也同样注重仪式感,哪怕只是体验婚礼,我也想给你一枚专属戒指。”
我意识到自己手上的这枚戒指,原本,应该是他想给我求婚的时候,让我戴上的。
“我不知道那天以后你有没有考虑过要答应我的求婚这个问题,也不知道现在的你,是否有了能够接受求婚的意愿,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知幸,我想和你以一种全新的关系,走向我们的未来。记得小时候我们总会牵着手一起去玩,那时候大人们便会调侃,说以后我们很有可能会成为男女朋友,你下意识问我怎么想,我牵紧你的手没说话,因为那时候我还不明白。我母亲的朋友过生日,我邀请你陪我一起去参加,亲手把手捧花交给了新娘,新娘摘了一朵送给你,你转而送给了我,说你以后也想做我的新娘,后来又笑笑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可我没有当作是玩笑。”
我还记得呢,那时候陈桁时脸都红了,整个人别扭得要命,说他可没答应要娶我,我傻乎乎地“哦”了一声,说自己是开玩笑的。人人都说童言无忌,就连我自己也觉得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说,他却当真了。
“这一路走来,我感触颇深,虽然我总想着要找到你,要和你见面,但同时也会伴随着害怕,我害怕自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害怕你忘了我,或是已经有了心仪的人。知道你也在等着我,想和我见面,喜欢了我很多年这些事情后,我感觉自己要兴奋得彻夜难眠,想靠近你,又顾及自己糟糕的家庭环境,不愿让你离得太近。”
“我拼命打工,学习新技能,就是为了能在脱离那个人的掌控后,能在给你自由的同时,成为你的经济支持,”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张银行卡,“这里是我目前为止的全部积蓄,下一次发工资的时候我也会继续往卡里存钱,密码是你的生日。”
他之前就想把卡给我,可我没要,我觉得我们不需要这样。他赚的钱,就应该给自己花,包括我赚钱,我花钱,也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我想此刻他这么做,大概是希望我能多管管他,他总希望我多把心思放在他那里。
我听得心里暖洋洋的,满心满眼都透露着幸福和满足,他接着说:“我很清楚你会对产生了浓厚感情的人有依赖性,希望他能长久地陪伴你,那蓝知幸小姐,你能不能,让我以‘未婚夫’的身份,离你所想的未来再近一点,并参与进你的未来呢?”
求婚的时候应该说什么呢?说些感天动地的情话,在流下幸福的眼泪的时候,为求婚对象戴上戒指吗?好像并没有固定的环节吧,真心最重要,正如此刻,他诚恳地看着我,一直保持着举着戒指盒的姿势,等待我的回答。
他丝毫不怕再被拒绝,该说是我给足了他底气还是他对自己很有自信呢?我不太明白,在那时候,我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答案——“能。”我无比坚定,我想要答应他的求婚。
以前我只字不提未来,也不会去畅想未来,因为我认为,自己也许没有未来,那一条黑暗又无法预料的前路,我不想走,也不敢走,我不敢想那条路上会有多少苦难等着我这个不合群的人。当我们逐渐将喜欢延伸为爱,随着爱意越来越浓,我提起未来的时刻多了很多,好像和他一起走,我会勇敢很多。
我看着陈桁时一点一点把戒指推进我的中指,直到和那枚无名指上的戒指齐平。两枚戒指离得很近,看上去有些突兀,我抿了抿唇,在想为了美观,要不要把无名指上的那个摘下来,我可以把它做成吊坠挂在脖子上。但又有点舍不得,这可是除了情侣对戒外,第二枚对我来说意义重大的戒指。
“这个,摘下来吧,当作吊坠。”陈桁时捏住我无名指上的四叶草戒指的指环,转了转,将它往上推了推,似乎是在暗示我什么,“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的奖牌吗?”
我想到满抽屉的印着他名字的奖牌,忍不住笑了笑。陈桁时真的做到了,把那些第二第三名的奖牌,“换”成了第一名的奖牌送给我。满抽屉都是属于他的荣誉,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就像他给我的爱意一样,甚至这份爱更重。这枚体验婚礼时戴上的戒指,他也打算给我换一枚更珍贵,更正式的。
“该不会,结婚戒指,也是不一样的款式吧?”我拉着他起身,抱住他的腰身,在他怀里蹭了蹭,笑着问他。
他跪得有点久了,以至于我突然抱住他,令他脚步有些不稳,不过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紧抱住怀里的我,“是啊。”
我无奈地摇摇头,“那设计师也太辛苦了。”
他理直气壮地说:“她要价也不少了。”
“看来对方是熟人?”
“嗯,苏聆佳。”
我嗤笑出声,耳边是他快速的心跳声,“那佳佳要坐主桌才行。”
“行啊。哎?你这么快就想到婚礼的事了?”没想到他反应过来了,我意识到失言。
“不是、没有。”我从他怀里起来,嘴硬道,“愿意答应求婚,可不代表立马就愿意嫁你啊,这个要另外努力的。”
他认真地盯着我,一副斗志满满的样子,“好的领导!”
“哎呀!”
第二天陈桁时一早就起了,我起来的时候,他给我在桌上留了早餐,打开手机一眼就能看到他发的消息,“知幸,我去南街咖啡馆和人谈合作,记得先吃饭再决定下一步要干什么,别饿着。”
“嗯,知道了。”我打字发过去,想了想,又觉得是不是过于冷漠,特地选了个可爱表情包发过去,陈桁时没有回复,我也没过多等待。
不知道陈桁时那边什么时候结束,我也无事可做。我想着说去南街咖啡馆码码字,等他结束一起离开去逛逛新开的生活用品店,佳佳在我出门前一刻约我,说要去奢侈品店找找灵感,我答应下来。佳佳学习的产品设计专业就业方向很广,不仅仅会设计产品包装,还会设计珠宝、服装这类的。
逛了大概一个小时,我发了个表情包敲了敲我们的聊天框,陈桁时说还没结束。
“嘻嘻,那个,佳佳啊……”
“怎么嬉皮笑脸的?”佳佳自觉不妙,“什么事?”
我挠了挠脸缓解尴尬,勾起嘴角笑得一脸谄媚,“想不想喝咖啡?我请你。顺便……去接一下我未婚夫。”
佳佳皱了皱脸,一脸“嫌弃”地瞧着我,“顺序反了吧!”
那家店挺小众的,环境也很好,我和佳佳进去后点了两杯咖啡,侧过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陈桁时,他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自信和沉稳,看来是谈得还不错,他一眼就看到了我,抽空留了个温柔的笑容给我。
佳佳摸了摸下巴,牵起我的手仔细端详着那枚求婚戒指,对自己的设计满意地点了点头,“知幸,你实话告诉我,你的戒指是不是都能装满一个首饰盒了?”
“不至于不至于,”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也就六七个,每个款式和图案都不一样。”
“如果你们决定结婚也需要经过一段时间,那应该又会多一两个。”
“这么想想也是,毕竟每年都做情侣对戒,是我们一开始就约定好的。”
“那结婚戒指我一定要收贵一点。”
说起这个,我好奇起来,问道:“对哦,你这么一说我也很好奇,他找你定制戒指,花了多少?”
佳佳用手指比了几个数字,我瞪大了眼睛,心里的小算盘已经默默把那个数敲了出来,我该夸陈桁时太会赚钱了,还是该说他很愿意为我花钱呢?居然这么贵……
不过想想,佳佳参加过国际比赛,第三年就开始接单子做首饰珠宝这些东西了,还有独立的工作室在学校。早已经济独立,随着参加的比赛越来越多,得到的奖项数不胜数,知名度也提高了。身价抬高了收费自然也不低,这已经是正常价格了,但我就是觉得有那么一丢丢心疼,戒指我不常戴,一般都是当作吊坠戴在身上,这一个戒指,就搭上了他几乎大半年的积蓄。
我给他发信息,说等他结束后,我要和他就下一枚意义重大的戒指的事情讨论一下。我侧头看他,正巧他刚看完信息,抬眼看向我,对方似乎也是在回消息,他垂眸按了几下手机,我手上的手机随之振动起来,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喂,知幸,怎么了?”
“喂,未婚夫先生,关于婚戒,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给我买最便宜的就好。”
佳佳托脸盯着我看,一副宠溺的样子。我看她一眼,转而看向陈桁时,他不解地对我眨了眨眼睛。
“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有些钱你存下来留给自己更好。”
陈桁时对对面的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知道价格了?没关系,戒指的事,不是小事。我说过的,我也注重仪式感,你不用觉得有负担,如果一定要给我点什么,多亲亲我抱抱我就好了,你的温柔和耐心于我而言也是无价的。”
“可是……”我咬着唇瓣,小声说,“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都是实质性的,怎么不算?如果没有你及时调节我的心情,没有你一次次的支持,我都不知道被压垮几次了,知幸,挣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我自己对外物的需求不高,花在对我来说重要的人身上,我觉得不可惜。”
我想起陈桁时提到说,蔡阿姨想考驾照,之前一直都找不到机会,他一挣钱,就给蔡阿姨报了驾校,还给她买了辆适合她开的车。他的能力很强,做什么都很有天分,从上了大学后,我们都不再手心向上,从不固定的兼职做起,慢慢地攒了很多钱,也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回馈给了父母些什么。
想来他也是这么想的,我可以说不要,但有的东西,他觉得是一定要备齐,要给我的。
“那你的那枚戒指,我也要出钱为你定制。”
“好。”
电话还没挂断,我就看到他对面的人转过头来,我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不知作何反应,我听见对方问他,“那个……是你女朋友吗?陈先生。”
“不是,”他低头笑了笑,支起手握拳撑着下巴看我,有意无意地转动昨夜交换呼吸时,让我帮他从无名指换到中指的那枚戒指,正式地介绍我的身份,“那位拿着手机的小姐叫蓝知幸,是一名颇有名气的小说作者。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的未婚妻。”
我迟钝地点了点头,微微笑着打招呼,看见对方回过头,我才松了口气,之后又听见对方说:“蓝小姐看上去就很有文学素养的样子,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艺术生呢?那么漂亮大方,特别有气质。”
陈桁时对我勾了勾手指,我咬了下唇,让他收敛一点,他面不改色地夸我,“张总看人真准,知幸之前学过钢琴,的确会弹不少曲目。”
他刚说完,那个什么“张总”又转过来看我一眼,我赶紧笑起来,简直比哭还难看,他这么夸我,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你别捧我啊,哪里不少……那分明是超级少!难的不弹简单的也弹不会。”
“我很快结束,等我回家。”陈桁时的话语里,是难掩的笑意。
我努了努嘴,“知道啦!陈先生。”
他挑了下眉,歪了点头隔空挑逗我,“不叫未婚夫了?”
我冷笑了两声,警告道:“你再这样,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投降。”他说完便举起另一只手,一副“投降”状。
“今晚没有亲亲了。”我放了句狠话,挂了电话,没再看他。
佳佳抬手挑了下我的下巴,“谁家的小娇妻?”
“啊走开啦!”我拨下她的手,不自然地摸了摸耳垂,“快喝你的咖啡。”
六岁的蓝知幸大概怎么都没有想到,陈桁时会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就像十七岁的蓝知幸也没有想到,陈桁时居然暗恋了自己很久,还会锲而不舍地追自己那么久,不是天降打败竹马,也没有什么高岭之花掉下神坛,王子和公主幸福生活的童话故事情节。
我们就像两块被世界剩下的拼图,不管怎样融入世界,都无法成型,都始终缺少着什么。最初我以为自己是缺少了自由,缺少了一份敢爱敢恨的勇气,直到我们拼在一起,我才发现,我一路上都在顾着丢弃东西,把真实的自己留在了过去。
而他一路跟随着我,拾起了过去的我的碎片,用爱意拼凑了起来,还给了我。所以事实上,真正代表过去的是我,是不曾忘记他的我,是始终躲藏在寂静黑夜里的我,代表未来的是他,是想着我一步步往前,牵起我的手走向未来的他。
我们之间还有很多故事,无法在这里一一说完,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其实我在人生中也常常碰壁,花了很多精力写的小说一次次被拒,各方各面的压力堆积,也时常压得我喘不过气。即便这样,我仍在大量有创意的小说题材不断涌现出来,有更多好的作品进入大众视野的现在,写着自己想写的平淡小故事。
愿和我一样不那么坚强,又时常会因为沮丧低头,因为尴尬手足无措的人,能够获得更多的勇气,能够在生活中感受到更多的温暖。愿春天绿树常青,愿夏天灼阳永耀,愿秋天枫叶存意,愿冬天腊梅迎春。愿世界上的你我,时刻有好运相随,事事皆如意,岁岁常欢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