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章 性命,还是情报?
领头的范海辛,沉默地注视着张伯伦。
若是有人看到他的面貌,定会大吃一惊。因为他就是在未来,对着卢恩出手的三位超凡者之一。
三贤者,本是皇室最后的后手。
他们本身不过是序列四的超凡者,当年也是他们护着维多利亚,找到了卢恩。
这三个原本微不足道的超凡者,却在十年内被卢恩培育成了接近序列一的强者。
他们也是帝国最为隐秘的力量,在加冕礼后,便会成为女皇维多利亚的直属力量。
换句话说……
这是他们作为卢恩公爵属下的最后任务。
“张伯伦,你还是那么阴险。”
范海辛摸了摸自己粗糙的胡茬,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协奏家,共调命运。”
“永夜君王,展开永夜。”
站在威斯敏特宫门口,范海辛便出声对着同伴吩咐道。
协奏家,全称是命运协奏家。这是张伯伦,也是夏洛特所在的途径。
对于已经成为序列二的命运协奏家而言,他们可以提供的辅助将不再局限于五感,而是命运。
“命运偏移之下,意外总会如影随行。”
命运协奏家缓缓谱写着逃出威斯敏特宫之人的命运,抬起手,拨动着属于他的命运之线。
命运,看不清摸不着,却会如影随行,让人不自觉地堕入危机。
远处,正在夺路狂奔的阿诺,就像是被人射出的弓箭,不断从一个阴影中钻出,又钻入另一个阴影中。
上一刻,他的面容刚刚浮现在四轮马车的轮子印记中。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绅士摊开的报纸投射的阴影下。
下一个跳跃的阴影已经确定了,就是路上煤气灯的阴影!
阿诺毫不犹豫,身影猛地从报纸下的投影钻出,便要朝着路灯投射而去。
就在这时,马车前的夏尔马猛地一昂头,紧跟着在御者惊恐的注视下,直直地撞向了路灯!
轰!
路灯一倒,刚刚准备其阴影之中的阿诺,猛地发现自己偏移了目标。
他来到了摔倒在地上的马车阴影里。
“有些怪……”
阿诺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改换目标。
撑着洋伞的贵妇从马车旁路过,任由阳光投射而下,将阴影投映在自己小巧的鼻尖上。
阿诺就寄居在这里!
而就在这时,永夜君王展开了他的永夜。
在他的剧本中,一切事物将会按照他的意愿上演。
撑着洋伞的贵妇心口猛地一痛,捂着胸口缓缓地倒了下来。
再次改换目标!
阿诺没有犹豫,下一秒便缀在了报童的阴影中。
可是这报童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便直接被发怒的马夫找到,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阿诺再次躲避,换了一个目标。
他在阴影中微微皱着眉头,有些遗憾自己的运气。明明只要几个跳跃,自己就能够融入东伦敦的人潮中。
可是每次自己跃动后,都会发生意外。
仿佛命运在捉弄。
流莺、警探、花店门口的花、纷飞的树叶……
阿诺一连换了十几个阴影,来进行跳跃。可是无论他怎么跳跃,似乎最后总会莫名其妙地回到原点。
这已经不能够用运气不好来形容了,似乎命运就让他注定要死在这里一样。
“该死!”
阿诺躲在墙角的阴影下,冷冷地注视着街道。
明明……
明明已经过了五分钟了,可是自己依旧被困在这条路上。
那刚刚翻车的马车,就在自己的身旁!
自己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这条街!
“找到你了!”
正当阿诺准备再试一次的时候,粗苯的厚皮靴踩在了流淌着马血的土路上。
来人身穿着破烂长衫,头发和胡须纠结在一起,像是几十年不曾清洗过一样。
他看起来确实落魄潦倒,似乎浑身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可是周围的人,却对他视而不见,甚至都不曾注意他手中拎着的弩箭。
“虽然你很擅长躲藏,但遇到我只能算你倒霉。”
来人提着自己的猎弩,对准了阿诺藏身的阴影,对准了那墙角一汪水滩上的小白花。
“我是猎魔人途径的超凡者,”范海辛对着阿诺,缓声说道,“没有任何超凡者的特征,是条最无聊,最普通的途径。”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不能够改换藏身地了……
阿诺被猎魔人范海辛用猎物指着,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超凡之力消失了!
“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将视野中的目标,拉入与我同样的境地。”
范海辛手指搭在猎弩的扳机上,讥讽地看着阿诺,平静地下达了判决。
“像个普通人一样,死于弓弩之下。”
嗖!
弩箭激射而出,钉在了阴影上。
只见这阴影猛地一颤,紧跟着便像是液体一样流动起来,缓缓淌了下来。
地上,血液缓缓地流淌了下来。
弗朗西斯科·让·阿诺张着嘴,瞪大着自己的双眼,无声地注视着西伦敦的上空。
无人知晓他最后的言语,只有一根无羽的弩箭,在他的眉心轻轻颤动。
“通知张伯伦来收尸。”
范海辛对着另外两位贤者说道,翻身走入了一间花店中。
他根本不等店员询问,便直接拽下了一朵罂粟花。
粗糙的大手,满是泥污的手,细细地碾着罂粟花,直到全部碾成粉末,才将这粉末捧到了范海辛的鼻下。
他轻轻一嗅,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范海辛真的十分好奇,如果站在自己视线内的,是卢恩公爵,自己的超凡之力还会不会起作用……
公爵,也是能够被冷兵器杀死的吗?
他很好奇,却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得到答案。
————————
性命,还是情报?
端坐在威斯敏特宫内的张伯伦,自嘲地回想着自己刚刚说得话。
“看来阿诺先生,您两个都没有得到呢。”
他低声地自言自语,复又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羊皮纸。
阿诺的死讯,刚刚已经被人传递回来了。
专门管理超凡者的铁卫们,也已经出动,等待着阿诺体内的魔药析出。
事情,都尘埃落定了。
只是……
张伯伦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桌上的羊皮纸。
那上面,记载着未曾被记载过的封印物,命定之死的制造方法,甚至记载着命定之死的铸造材料。
“这样的秘密,不该是我能看的。”
张伯伦低声地说着,缓缓抬起手,将羊皮纸在掌心揉搓起来。
眨眼间,坚硬柔韧的羊皮纸,化作了一块小巧的结晶。
褐色的结晶。
张伯伦将结晶体拿起,一把吞入了腹中。等做完这一切后,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起身,拿起文明杖,戴上黑色高顶礼帽,张伯伦最后看了眼办公室,轻轻地关上了门。
于是,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鸟儿开始大着胆子,来到窗边啄着玻璃的时候,才有人发出一声得意的笑声。
“性命,情报,我都得到了。”
阿诺缓缓地从肖像画中的阴影中钻出来,平静地注视着已然空无一人的书桌。
自从察觉到自己落入陷阱后,阿诺便立刻计划好了逃生的方法。
将一部分阴影析出,作为替身,以供那三位序列二的强者追杀。
而自己最关键的一部分,则等待着尘埃落定后,张伯伦放松警惕后,再次确认情报的真伪。
老师的教导……
这二十年来,他一刻不忘。
如今,正是他收获的时刻。
命定之死的下落,命定之死的制造材料,全部都是存在的,都被张伯伦化作晶体,吞入了他的腹中!
千真万确,绝无虚假!
“张伯伦,这局是我赢了。”
阿诺朝着空无一人的办公桌微微欠身。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却看到了挂在墙上的肖像画。
卢恩公爵的肖像画。
阿诺看了很久,直到把肖像上公爵每一处细节都看得分明,才无声地叹了口气。
片刻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只剩下找到老师,回到现实世界了。
而阿诺的老师,如今的卢恩公爵,此刻正站在一块墓碑前,平静地注视着这块墓碑。
“奥利弗·克伦威尔之墓。”
“布列塔尼罪人之墓,纵使他生前有罪,如今也已然长眠于土中,与你我别无二致。”
夏洛特为蹙着眉头,凝视着墓碑上的字眼,不由地轻声问道:
“这就是那个克伦威尔?他就被葬在这里?”
“嗯。”
卢恩缓缓颔首,伸出了手,抚摸在了墓碑上。
霎时间,被他遗忘的记忆,宛如潮水,朝着他纷至沓来。
“葬礼,结束了。”
良久之后,卢恩抬起头,看向夏洛特,缓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