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个误会
天机楼第九层的“观星阁“内，七盏青铜古灯按照北斗方位悬挂。莫天机轻抚着茶案上的星轨罗盘，指尖在“天元“二字上反复摩挲。这位元婴中期巅峰的楼主今日特意换上了天元大陆流行的广袖流云袍，连熏香都选用了那边大族钟爱的龙涎香。
“楼主，人带到了。“执事躬身禀报时，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他至今记得方才那三具傀儡眼中跳动的幽蓝火焰，那是能焚毁元婴的“九幽冥火“。
水晶门无声滑开，苏灵儿踩着云纹锦履踏入阁内，此刻她身着夜无尘为她准备的“星纹流仙裙“，裙摆上以星辰砂绣制的二十八宿图案随着步伐流转，每一步都似踏在星河之上。更令人心惊的是她腰间那块玉佩——正面“天元苏氏“四字以佛门金刚指力刻成，背面却隐约可见道门云篆的痕迹。
“苏小姐请坐。“莫天机起身相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苏灵儿身后那个沉默的侍卫。那人看似随意地站着，却恰好卡在星力最盛的“天枢“位，将整座阁楼的阵法枢纽尽收眼底。
夜无尘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注意到茶案上那套茶具的摆放暗藏玄机——三才杯呈品字形，杯底刻着微型困阵。当莫天机亲自斟茶时，一缕神识顺着茶香悄然蔓延。
“听闻天元大陆有三大苏姓世家。“莫天机将青瓷茶盏推到苏灵儿面前，盏中茶叶竟自行组成问号形状，“不知小姐出自...“
苏灵儿正要伸手，忽然感觉夜无尘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一划。她心领神会，转而拿起案上的蜜饯尝了一口，眼尾暗金纹路在灯光下流转：“楼主这'三才问心茶'倒是别致，可惜...“她指尖轻点杯沿，茶叶瞬间重组为莲花状，“我更喜欢清露。“
莫天机脸色骤变。这“三才问心茶“是天机楼的独门秘术，从未被人识破。更可怕的是，苏灵儿破解手法的优雅从容，其见多识广实在像极了那个世家...
突然，阁内温度骤降。三具通体漆黑的元婴傀儡无声浮现，呈天地人三才之位将莫天机围住。每具傀儡手中都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上跳动的幽蓝火焰竟与青铜古灯的火焰产生共鸣。
“九幽冥火刃！“莫天机失声惊呼。他认得，这只有天工阁大师才有可能炼制成功的凶器，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三具傀儡关节处镶嵌的“虚空晶“，不是寻常势力可以得到的材料，哪怕是天工阁也轻易拿不出。
阁内星力突然紊乱。七盏青铜古灯同时熄灭，唯有傀儡刃上的幽蓝火焰将三人面孔映得阴晴不定。莫天机后背已经湿透，他发现自己布置的七十二道暗手，此刻正被某种更高明的禁制反向锁死，就在眼前的两人来到此处后短短半盏茶的功夫。
“道、道友这傀儡...“莫天机声音发紧，目光死死盯着夜无尘右手小指上的银纹，“可是出自天工阁'千机'一脉？“
夜无尘没有回答。他左手结了个古怪的法印，三具傀儡突然同步后撤半步，动作整齐得令人难以置信。这个细节让莫天机如坠冰窟——天工阁最高深的“三相傀儡术“，正是需要同时操控三具元婴级傀儡完成“退星步“！
苏灵儿浑然不知两人间的暗流涌动。她正饶有兴致地摆弄着案上的星轨罗盘，纤纤玉指拨动间，竟无意中推演出今夜子时的星象变化。这个动作让莫天机眼角抽搐——星轨罗盘没有元婴修为根本无法驱动，而这少女分明只是筑基大圆满，堪堪步入假丹之境...
“是在下唐突了。“莫天机突然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紫檀木匣。开启时匣中迸发的宝光将整个阁楼映照得如同白昼，“这是天机楼至尊贵宾卡，持此卡可在任何分舵调用...“
夜无尘目光扫过木匣中的物品：
紫金玉卡：表面流动着先天太极八卦图案。
虚空囊：内藏巨大的储物空间。
星遁符：可瞬息千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枚青铜钥匙，柄端刻着“天元“二字。
“楼主客气了。“苏灵儿随手拿起紫金玉卡把玩，这个随意的动作却让莫天机更加确信她的身份——寻常修士见到这等宝物早就战战兢兢，哪会像摆弄玩具般轻松？
夜无尘突然轻咳一声。苏灵儿会意，起身时裙摆上的星宿图案突然亮起，在脚下形成微型银河：“今日叨扰了。“
“不敢不敢！“莫天机连忙躬身，“他日小姐返回天元，还望在令尊面前...“
苏灵儿眨了眨眼，突然凑近夜无尘耳边：“前辈，他在说什么呀？“这个亲昵的举动配上她天真懵懂的表情，在莫天机眼中却成了顶级世家特有的倨傲——连家族长辈的名讳都不屑提及！
人也见了，礼也赔了，莫天机战战兢兢、恭恭敬敬的将两人送出天机楼。
青铜马车穿行在云海时，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与靛蓝交织的瑰丽画卷。苏灵儿趴在窗边，紫金玉卡在她指尖翻转，折射出的光斑在夜无尘冷峻的面容上跳跃。
“夜前辈。“她突然转身，发梢沾着的云霞金粉簌簌落下，“那个楼主为什么一直提天元苏家？“
夜无尘正在调试傀儡关节处的虚空晶，闻言手指微微一顿。他想起莫天机最后那个近乎卑微的躬身礼，以及那句没说完整的“令尊“...青铜印在袖中轻颤，传来一段关于天元大陆的模糊印象。
“一个误会。“他简略回答，伸手替苏灵儿拂去鬓角的金粉。这个动作让他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那道尚未痊愈的伤痕——正是三日前炼制护身玉坠时被反噬的证明。
苏灵儿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少女温软的指尖轻轻抚过伤处，眼中金青光芒流转：“还疼吗？“
马车突然穿过雷暴区，剧烈颠簸中苏灵儿整个人栽进夜无尘怀里。她闻到对方衣领上清冷的松木香，感受到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一时竟忘了起身。更让她羞怯不已的是，夜无尘这次没有立即推开，反而略微收紧了扶在她腰间的手。
“前辈...“她小声嘟囔，“我们还能假装多久？“
夜无尘垂眸看着怀中少女。她睫毛在雷光映照下像两把小扇子，鼻尖那颗小小的红痣在暗处若隐若现。青铜印突然发烫，某种陌生的情绪在心头涌动。
“到...“他声音有些哑，“到你不想装为止。“
远处云层中，玄龟老祖差点从龟壳里滑出来。老龟看着青铜马车里相拥的剪影，又看看爪子里妖主给的“紧急召回令“，苦恼地挠了挠头：“这可怎么跟陛下交代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