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重返正道
青岚宗的山门前，晨雾尚未散尽。三百余名求道者已在登仙阶前排起长龙，其中不乏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夜无尘站在队伍中段，粗布麻衣在山风中微微鼓荡，腰间木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下一位！“
测灵台前，筑基初期的执事弟子不耐烦地敲着玉磬。夜无尘缓步上前，将手掌贴在斑驳的测灵碑上。碑面泛起微弱的五色光晕，如同被雨水打湿的油纸般模糊不清。
“五灵根驳杂，灵脉淤塞。“执事弟子头也不抬地记录，“骨龄十六，凝气六重...嗯？“
他突然皱眉，因为测灵碑底部闪过一道几不可察的金纹。夜无尘适时地咳嗽一声，袖中一缕黑气悄无声息地渗入碑体，将那道本应冲天的混沌灵光彻底压制。
“丙字药园。“执事弟子抛来一块灰玉牌，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视，“去找李管事报到。“
队伍末尾传来几声嗤笑。几个凝气十重的外门弟子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其中一人故意提高声音：“又一个药园杂役！听说上月有个不知死活的，被李管事打断三条肋骨...“
夜无尘恍若未闻，却在转身时目光微凝——那几个外门弟子腰间都挂着相同的玄铁令牌，上面刻着“玄剑峰“三字。他指尖轻弹，三只细如发丝的蛊虫已悄然落在对方衣领内侧。
“这位师弟且慢！“
清亮的女声从山道上传来。夜无尘抬眼望去，只见一道浅青色身影踏着晨雾飘然而下。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杏眼樱唇，腰间玉牌上“苏灵儿“三字在朝阳下泛着灵光。筑基三重的气息让周围弟子纷纷低头行礼，她却径直走到夜无尘面前。
“丙字药园最近闹虫害，李管事脾气越发古怪了。“苏灵儿不由分说接过夜无尘的行李，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腕，“我带你从后山绕过去，顺便告诉你些注意事项。“
夜无尘眼底暗芒微闪，袖中一只近乎透明的噬心蛊已蓄势待发。就在蛊虫即将触及苏灵儿腕脉时，他忽然捕捉到一缕奇异的精神波动——
（又是一个被分到药园的可怜人...上次那个张师弟被李管事折磨得三个月下不了床...这次定要提前警告他......）
噬心蛊在空中诡异地转了个弯，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在苏灵儿发簪的珍珠上。夜无尘面色如常地拱手：“多谢师姐关照。“
更令夜无尘意外的是，在两人并肩而行时，苏灵儿突然压低声音：“师弟不必理会玄剑峰那些人。他们仗着师尊是执法长老，专爱欺凌弱小...“说着，她指尖凝聚一缕青芒，在夜无尘手背画了个简易符纹，“这是我的传讯印记，若有为难之处，尽管找我。“
山道转角处，几株百年灵松的阴影微微扭曲。夜无尘敏锐地注意到，苏灵儿腰间除了弟子令牌，还挂着一枚古朴的松木符——正是青岚宗护山大阵的通行信物。
丙字药园的茅草屋前，李管事正翘着腿啃食一枚朱果。见苏灵儿亲至，他慌忙起身行礼，油腻的脸上堆满谄笑：“苏师姐今日怎有空来我们这小药园？“
苏灵儿微微蹙眉：“李管事，这位夜师弟初来乍到，还望...“
她话音未落，夜无尘已上前一步。在两人错身的瞬间，他暗金竖瞳中闪过一丝妖异光芒。李管事刚要呵斥，突然感觉有无数细小的虫子正从七窍钻入大脑，待回过神来，眼前少年仍是那副平淡模样。
“弟子这就去熟悉药田。“夜无尘恭敬地接过药锄，指尖在李管事掌心轻轻一划。
苏灵儿疑惑地眨了眨眼，总觉得方才似乎有哪里不对，但见李管事态度突然好转，也就不再多言。临走时，她悄悄塞给夜无尘一个小玉瓶：“这是我自己炼制的清心丹，能抵御药田里的瘴气。“
待苏灵儿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夜无尘脸上的谦恭瞬间褪去。他指尖轻弹，十七只蛊虫从袖中飞出，精准地落在药园各个角落。其中一只通体碧绿的蛊王，径直钻入中央那株百年清心莲的花蕊。
“都过来。“夜无尘声音不大，却让八个正在劳作的杂役弟子同时停下手头工作，如同提线木偶般聚拢过来。他们眼神呆滞，后颈处都有个微小的凸起在皮肤下蠕动。
当夜，李管事破天荒地召集所有杂役弟子：“从今日起，夜师弟负责调配药园事务。“他说话时眼神涣散，脖颈处的血管里隐约可见细小的黑线在游走。
深夜的药田中，夜无尘盘坐在清心莲旁。月光下，他的影子突然分裂成十二道，每道影子里都爬出形态各异的蛊虫。这些蛊虫钻入不同灵药的根部，很快在土壤下结成一张无形的网。
“三个月...“夜无尘望着主峰方向，暗金竖瞳中倒映出无数细密的丝线，“足够让清心莲的效力发生些...微妙的变化。“
他突然抬手，一只通体血红的蛊虫从袖中飞出，径直朝主峰飞去。这是用苏灵儿发簪上的珍珠炼制的“耳目蛊“，此刻正循着她留下的气息，去寻找那位传闻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
外门藏书阁的烛火彻夜未灭。夜无尘正在誊抄《青岚药典》，突然笔尖一顿。书架阴影中传来赵无炎的灵力传音：
“禀公子，六人已收服，赤铁矿脉确如主上所料，储量足够炼制五百具黑铁傀儡。“
夜无尘蘸墨继续书写，墨迹却在纸上自然形成“轮回圣教”的组建发展方案。当写到“蚀心草“三字时，墨色突然变成暗红，在纸上勾勒出一幅精确的地图。
“青岚宗每季向天穹宗进贡的灵药车队，下月由谁押送？“
“筑基大圆满的执法长老周崇。“阴影中的声音带着敬畏，“按公子吩咐，蚀心草种子已混入他们采购的物资中。玄剑峰那三个外门弟子，也都种下了子蛊。“
夜无尘指尖轻叩桌面，一缕黑气钻入地板缝隙。远在丙字药园的清心莲突然颤动，花蕊中渗出几滴暗红色汁液——这正是炼制控制类蛊虫的最佳药引。
窗外忽然传来破风声。夜无尘迅速抹去纸上痕迹，换上一副惶恐表情。几乎同时，苏灵儿推窗而入，手里提着个食盒。
“夜师弟这么晚还在用功？“她将食盒放在案头，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我今日去主峰送药，顺道...“
她突然噤声，因为夜无尘的“耳目蛊“正从她袖中钻出，乖巧地落回主人掌心。苏灵儿瞪大眼睛：“这是...你养的灵虫？“
夜无尘暗叹一声，正欲催动噬心蛊，却听苏灵儿兴奋道：“太巧了！我师尊最近正为药园虫害发愁，你这灵虫既能辨识病株，不如...“
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钟声打断。问心钟无风自鸣，声浪震得藏书阁窗棂嗡嗡作响。苏灵儿脸色骤变：“是太上长老出关了！“
夜无尘望向主峰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灵儿发间的珍珠蛊此刻正剧烈震动，将她在主峰听到的秘闻悉数传来：
“...太上长老闭关处...灵气暴动...需要大量清心莲...“
当苏灵儿匆匆离去后，夜无尘袖中飞出一只通体透明的传讯蛊。蛊虫振翅飞向黑雾林方向，翅翼上隐约可见一行小字：
“时机已至，准备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