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碎渣与灼痛
玄机界的雨总有着一股铁锈和血腥味,雨水哗啦啦的打在少年带血的脸颊。
那少年叫凌玄,缩在弃核渊最深处的石缝里,怀里三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硌得肋骨生疼。这是凌玄今天从三具修士尸体身上扒拉出来的心核碎渣,灰暗的小块上还有尸体上暗黑的血液,冷的像冰,却被他捂的又热又潮。雨丝顺着岩缝钻进来,抵在他冻的发紫的手背上,他不敢挪,只是把碎渣往衣襟里塞了塞,贴着皮肉的地方能感受到碎渣上的血污和湿意。
弃核渊就是一个高阶修士。用完心核后,随手把用剩的残片和碎渣往里扔的垃圾场。低阶的散修像草原上的斑鬣狗去疯抢狮子吃剩的腐肉,互相争抢残杀,死人是常有的事。前阵子他亲眼看见因为半块凡阶的心核碎渣,让三个散修在泥里滚着打着争抢,血沫飞溅,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也因为喉咙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子,也没能活下来,但死前还攥着手中的碎渣笑。
凌玄今年16,师傅已经去世两年了,他也在这深渊里苟且的活了两年,靠的不是修为,因为他连凡阶的门槛都摸不到,靠的是他的忍耐,和师傅让他活下去的信念。饿急了就啃树皮,冻狠了就缩成一团,等到天亮,还有每次吸收那些心核碎渣时钻心的痛他也只能咬牙忍着。
等雨势弱下来成飘丝,他才摸出贴身布袋里的陶碗,碗延还缺了一个口子,这个陶碗还是去年他从死人堆里捡到的,内壁还沾着圈黑土,凌玄解下腰间的小匕首,木柄磨的发亮刀刃还缺了一块,这把匕首是师傅当年给他的一把长剑剩下的。他用匕首尖在指尖轻轻一划,殷红的血珠滴进碗里,落在碎渣上“滋啦一声”像烧红的铁碰到水,一缕淡淡的黑烟冒了出来,往他指尖上的伤口里钻。这黑烟是每个心核碎渣的残存灵力,有些心核中的灵力,含有一些杂质,高阶修士不屑于吸取,但低阶散修们去靠它们续命也是靠它们,来获取冲刺高阶的希望,但既然是有杂质的也是个催命的玩意儿。每次吸取完凌玄都要缓上半个时辰,胸口也像是被重击似的剧痛。
灵力入体的瞬间,凌玄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滴在陶碗中,溅起细小的血花。他咬着牙,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股黑烟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经脉,最后全往心脏那里去了,而这些灵力滋养的不仅是他自己的心核,还有一个心核的残像。
那残像是师傅临终前,用最后一丝力气,从自己的心核中分出半份交付给他的。残像是灵阶的,比凌玄在死人堆里捡的凡阶残渣强的多,但这确是一块没有灵力的死物,要每天用一点灵力来滋养,不然就会化为尘埃随风而去。要问为什么他自己都快活不起了,却还要保存这一块残像,那是因为那是师傅的里面好似有师傅生前的温度,或许也是凌玄对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的怀念。当灵力碰到那物时,就像冬日中的寒风让凌玄的痛雪上加霜,但同时他的脑海中也会传来一丝模糊的意念,弱的像风一吹。就会灭的烛火“活......活下去...”
“怎么又是这些话!”凌玄心里一惊,他死死攥着拳,指节发白,连指甲陷进肉里也没有感觉。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声音,也不知道师傅的一缕残魂在里面。只是想着这样也好,算是他的一丝念想,他现在很迷茫,不知道为什么活着那么辛苦还要那么艰辛的活着,好像只是为了搞清楚师傅这么和善的人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被追杀,好像也是为了搞清楚,心中的另外一丝念想到底是何物?但如果连这目标都没有了,凌玄好像就会和那些抢夺心核残片的散修一样,变成抢食的野狗。
黑气被残片吸走了大半,剩下一点慢慢钻进凌玄的四肢,让冻僵的身体有了一丝丝暖意。凌玄喘着粗气,把碗里剩下的碎渣混着血,倒在旁边的石缝中。指尖的血还在往外流,凌玄从自己随身的布袋中掏出一团被衣襟包着的黑色草膏,把草膏敷在伤口上,让伤口不再流血。
刚刚收好这些东西,在岩缝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踏踏踏”踩在湿地里,还夹着粗哑的声音愤怒的说“那小崽子肯定在这附近,昨天抢了老子半块心核,今天非要把他的人找出来!”
凌玄的心猛的一沉,是前两天被他抢了碎渣的两个散修,他赶紧吹灭手里的火折子,把剩下的碎渣往怀里一塞,贴着墙壁往岩缝深处钻去。指尖抠着华丽的岩石,掌心被磨的全是红印,他却不敢停歇,继续往前,前方是一片石中林,里面长满了带着尖刺的藤树,藤条上的刺,刺穿他破旧的粗布衣裳,但他还是往里挪着,因为这是他唯一的藏身地了。
凌玄找到一处合适的藤树下,双手抱膝蹲在树旁,听着石缝外两个散修愤怒的喊“小兔崽子,赶紧出来”“我们总会找到你的,自己出来,我们心许会饶你一命”凌玄在这样的压迫下蹲了一个时辰,天渐渐的黑了,刺骨的风透过他的衣裳,吹的他刺骨。“再熬会儿,等他们走了就好了!”林璇心里默默的想着,好像是跟心傍那个残片说的似的,又好像在安慰自己。“只有把今天熬过去了,明天再剪一些碎渣,才能再多活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