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场不对等的比试

赵虎掷出的短剑深深嵌入硬木靶,尾翼兀自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显示着这一掷蕴含的强大力量。张五等人的喝彩声尚未完全落下,空气中还残留着对力量的赞叹。

然而,这赞叹在林远掷出的短剑破空而至的瞬间,戛然而止。

“咻——”

那声音更尖锐,更短促,仿佛空气被更利落地切开。

流线型的剑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直线,轨迹稳定得令人心悸,没有丝毫寻常投掷物应有的晃动或下坠。它后发先至,精准地命中了与赵虎那柄剑仅隔寸许的靶心位置。

“噗!”

闷响传来,不是金属撞击硬木的清脆,而是更深沉的、阻力被强行破开的钝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木靶。

赵虎的剑,没入靶心约三寸,剑柄微颤。

林远的剑,赫然没入更深!粗略看去,至少四寸有余!而且剑身异常稳定,入木后几乎瞬间静止,仿佛所有的动能都被完美地传递用于穿透,没有丝毫浪费在无谓的振动上!

更深!更快!更稳!

这结果,与两人体型、力量带来的直观感受形成了巨大的、令人无法理解的逆转!

“不……不可能!”张五失声叫道,脸上写满了荒谬。

赵虎脸上的得意和轻蔑瞬间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一个箭步冲到木靶前,几乎将脸贴了上去,死死比较着两把剑没入的深度,又用手触摸剑身周围的木材,感受着那截然不同的冲击痕迹。

“怎么会……”他喃喃自语,猛地扭头看向林远,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怪物,“你的腕力……明明远不如我!”

力量更强的一方,投出的剑,反而更浅?这完全违背了他对力量认知的常识!

陈凡也快步上前,仔细查看后,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看向林远,充满了叹服。他之前虽相信林远,却也未料到效果如此显著!

林远缓步上前,平静地拔出两把剑,递给赵虎:“赵师兄,可否再感受一下两把剑的重量?”

赵虎下意识接过,掂量了一下,脸色再变:“重量……几乎一样!”材料相同,尺寸相近,重量差异微乎其微,绝非重剑破甲的效果。

“既然力量、重量皆非主因,”林远拿起那柄流线型短剑,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剑身,“那差异,便只在‘形’与‘行’之间了。”

他走到一旁空地,对赵虎道:“赵师兄,可否请你用同样的力道,分别投掷这两把剑,我们观其飞行之态?”

赵虎此刻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闻言压下疑惑,点了点头。他先拿起自己那柄标准短剑,运足力气,奋力掷出。

短剑呼啸而出,速度极快,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剑身在飞行中有轻微的上下起伏和左右摆动,轨迹并非绝对直线,破空声也带着些许杂音。

接着,他拿起林远改造的那柄,同样发力掷出。

“嗖——”

这一次,破空声更加纯粹、尖锐。剑身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几乎是紧贴着一条无形的直线平稳疾飞,异常稳定,几乎没有晃动!速度肉眼可见地更快一线!

高下立判!

无需再测量深度,仅仅是这飞行姿态的差异,就已经说明了一切!林远的剑,在空气中受到的阻碍更小!

赵虎不是蠢人,他身为炼器堂弟子,对器物本身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两次投掷的亲身体验,加上眼前清晰的对比,一个他从未想过、却无比真切的事实砸在了他的心头:

剑的形状,竟然能如此显著地影响其飞行速度和平稳度!进而影响最终的穿透力!

这无关灵力,这是器物本身与天地之风(空气)交互的“理”!

他之前所有的傲慢和轻视,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他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两把外形迥异的短剑,又看向神色平静的林远,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质疑?事实胜于雄辩。愤怒?对方赢得堂堂正正,用的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知识”。

张五等人更是噤若寒蝉,看看木靶,又看看林远,脸上火辣辣的,之前所有的嘲讽都化为了无声的耳光。

林远看着陷入巨大震撼和沉思的赵虎,知道火候已到。他弯腰捡起那柄流线型短剑,语气平和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赵师兄,此非力之胜,亦非技之胜,实乃‘理’之胜。”

“剑行于空,如舟行于水。扁舟破浪艰难,尖舟乘风破浪。其理一也。”

“弟子所做,不过是稍改剑形,使其更契合风气流动之性,减少前行之阻。逆理而行,事倍功半;顺理而为,则事半功倍。炼器之道,或亦如此,不仅在于材质之坚、灵力之附,亦在于其形是否合乎天地自然之理。”

他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是平静地阐述着一个在他看来显而易见的道理。

但这番话,落在赵虎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合乎天地自然之理!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他痴迷炼器,终日与金石火炉为伴,追求的是更好的材料、更复杂的阵法、更强大的灵力灌注,却从未深入思考过,器物本身的“形状”,竟然也蕴含着如此深刻的“道理”,能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

一场看似不对等的、纯靠腕力的比试,却以这样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分出了胜负。胜者,不是力量更强、技巧更娴熟的炼器堂天才,而是那个灵根斑杂、靠“奇技淫巧”闻名的杂役。

但此刻,没有人再觉得这是“取巧”。因为林远展现的,是一种凌驾于单纯力量之上的、对事物本质规律的洞察和运用之力!

赵虎沉默了许久,脸上的震惊、不甘、疑惑最终慢慢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挫败,有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好奇和……敬畏。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远,之前的倨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林……林师弟,”他的称呼悄然改变,“你……你所言的‘风气流动之理’,能否……为我详解一番?”

这一问,意味着服输,更意味着对一种全新知识的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