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年少有为陆处长

聚光灯大亮,刺得人眼皮发烫。

宴会厅中央的高台上,韩宗尧从红丝绒托盘中拈起那枚银质徽章。

徽章背面也是特制的钢针,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他走到陆卫面前,比陆卫高出半个头的身躯像是一堵厚重的城墙,十分具有压迫感。

陆卫如今身子骨相比较于常人,算是壮硕无比。

但是在韩宗尧面前,倒衬的像是只绵羊。

同样是行伍出身,赵元良和韩宗尧差距甚大。

甚至于可以说一个天一个地。

赵元良身上的那股圆滑劲,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几乎可以说看不到一丝一毫。

“这是总局的处长徽章,整个津门,加上你这一枚,一共也才只有三枚。”

“你小子,也算是年轻有为了,哈哈哈。”

韩宗尧的声音低沉洪亮,带着一丝威严。

他抬手,将徽章按在陆卫左胸的口袋上方。

就在钢针刺破布料的瞬间。

一股极其霸道的内劲,顺着韩宗尧的指尖,毫无征兆地轰入陆卫的胸口。

这是在……试探?

心念一瞬,陆卫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上一下。

体内的纯阳化玉诀自行运转,胸口处的皮膜瞬间紧绷,肌肤下泛起一层淡青玉色。

那股内劲,撞在陆卫的护体罡气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陆卫甚至微微挺了挺胸膛,迎上了韩宗尧的手劲。

“嗯?”

韩宗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拇指发力,咔哒一声,扣上了徽章的背扣,随后重重拍了拍陆卫的肩膀。

这一拍,没用内劲,却是实打实地用了几分肉体力量。

“好一副铁打的身板,不错。”

韩宗尧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赞赏,转过身面对台下众人,高举酒杯。

“诸位,这就是我津门警界的新星,陆卫!”

台下掌声雷动。

人群前排,赵元良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

他机械地拍着巴掌,看着台上那个曾经被自己随意拿捏,甚至用来顶锅的小巡警。

如今正站在连他都要仰望的总长身边,受着全津门权贵的瞩目。

那一瞬间,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失落、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悔意。

他赵元良这辈子在官场钻营,靠的是左右逢源,是人情世故。

从今天起,那个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小老弟,彻底成了过去式。

最最关键的是,他事先是一丁点的风声都没听到过。

而不远处的角落里,灯光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蔽,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长谷川商会的代表长谷川一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阴鸷湿冷。

他对这张脸,早已刻进了骨头缝里。

黑水帮与王家的覆灭,祭品的断供,让他这几日在黑田大人面前受尽了折磨。

此刻见到正主春风得意,长谷川手中的高脚杯几乎要被捏碎。

“大小姐,二小姐。”

长谷川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怨毒:“他就是那个陆卫。”

坐在他身侧的,正是宫崎雪绘与宫崎绘梨两姐妹。

宫崎绘梨正拿着银叉,百无聊赖地戳着盘子里精致的小蛋糕,那一身粉色的洋装在这肃杀的角落里显得格格不入。

听到这话,她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眨了眨,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聚光灯下的陆卫身上。

“诶?”

她歪了歪头,咬着银叉的尖端,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

“这就是师叔要找的那个大补药呀?长得倒是挺精神的……果然报纸上还是太黑了些。”

她顿了顿,眼神在陆卫身上来回打转,那种奇怪的感觉愈发强烈。

“姐姐,你觉不觉得……他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来自于女人的第六感,即便陆卫换了容貌,改了身形,但那股子精气神的底色,还是让宫崎绘梨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似曾相识。

坐在另一侧的宫崎雪绘则安静得多。

她身着素雅的和服,坐姿端庄,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听到妹妹的话,她并未附和,只是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

她那双清冽如冰泉的眸子远远地在陆卫身上扫过,随后垂下眼帘。

确实有一丝熟悉感。

但这熟悉感来得莫名其妙。

“或许是错觉吧。”宫崎雪绘声音清冷,淡淡地打断了妹妹的胡思乱想。

她抿了一口酒。

“绘梨,玩心别太重了,不管他是谁,既然师叔下了令,那他……就是我们要带回去的猎物。”

宫崎绘梨闻言,有些苦恼地鼓了鼓腮帮子,叉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知道啦知道啦……真是的,明明看着不像坏人嘛,师叔也真是会给人找麻烦。”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眼底的那一丝困惑并未消散,目光依旧时不时地往陆卫身上瞟去,似乎想从那个挺拔的身影上,找出那股熟悉感的来源。

长谷川在一旁听着,眼中寒光闪烁,并不在意两姐妹的闲聊,他只知道,陆卫被黑田大人盯上,必死无疑!

宗社会的几个遗老则是垂着眼皮,缩在阴影里,手里那对闷尖狮子头核桃被盘得油光锃亮。

阵阵脆响声在喧闹的掌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原本此次宴会,韩宗尧压根就没给这帮前朝余孽发帖。

可这几位爷在家中正襟危坐,等到日落西山也没见着请柬进门。

要是换做旁人,早就自觉没趣缩头做人了,偏偏这帮遗老脑后的辫子没剪,心里的那股子主子味儿也没散。

“乱臣贼子,不懂规矩!”

领头的那位贝勒爷一摔茶碗,自个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领着人便大摇大摆地来了。

到了门口,那是仰着下巴进去的,仿佛他们肯来,是给这帮草头王天大的面子。

此刻,看着台上风光无限的陆卫,领头的老贝勒干瘪的嘴唇微动,从那两颗焦黄的门牙缝里,挤出几个阴毒的字眼。

“沐猴而冠……又是条不知死活的鹰犬。”

旁边一个穿着团花马褂的老者也阴恻恻地接了茬。

“管他是谁的狗,只要能把那张图给叼回来就行,等东西到了手……哼,咱们大丰的粘杆处,有的是法子让这帮狗奴才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几人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核桃,仿佛这满堂的权贵,不过是些跳梁小丑。

而他们,才是主子。

西洋租界的那几位领事聚在一处,气氛十分松弛。

英租界领事手里夹着根粗大的雪茄,没点火,只是在鼻端贪婪地嗅着烟叶的味道。

他瞥了一眼身旁面色阴沉的法租界领事,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皮埃尔,消息确切吗?那位……真要亲自过来?”

法租界领事烦躁地扯了扯领结,似乎觉得这该死的布料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端起酒杯,像喝水一样猛灌了一口,才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

“船票都定了,你说呢?”

他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无奈与忌惮:“本来只是来远东散散心,谁承想出了这档子事。”

“到底为了什么?”英租界领事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八卦的欲望压过了外交的矜持。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值得那位大公爵移驾?”

法租界领事竖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僵硬地晃了晃,声音压得极低。

“死人了。”

“他最疼爱的那个小儿子,那个只知道在画板上涂抹和搞女人的小卢西恩……”

法租界领事冷笑一声:“前阵子让人给宰了,听说,被一分为二。”

英租界领事手一抖,雪茄差点掉地上。

“疯了吧?”他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谁敢动他的种?嫌命长了?”

“谁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愣头青。”

法租界领事耸耸肩,眼神里却没什么悲伤,反倒透着股看好戏的冷漠。

“反正这回那位是发了疯,发誓要把凶手碎尸万段,看着吧,到时候有好戏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