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 ,灭顶之灾
呼延一族受到宁古塔家的迫害,是因为发现了一个足以叫宁古塔家遭受灭顶之灾的秘密。
“什么意思?”
巫棠手背青筋一跳,神色意外的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
呼延子瑜舔了舔唇,咧嘴一笑:“意思就是,宁古塔家又干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坏事叫我们发现了呗。”随后起身,大大咧咧的找了个离她最近的位子,抬起手支楞着脑袋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贼兮兮地补充道:“能让他们这么疯狂的打击报复,难不成是犯了谋逆之罪?”
巫棠抬头扶额,想起了许多事,没有理他僭越的话,缓缓靠着椅背无力道:“究竟发现了什么?”
呼延子瑜抿了抿唇,下意识看了眼外面,斟酌着开口:“额西发现的,有一次他突然神色仓皇的回呼延家,叫了我们几个嫡系,说留下了一封信,若是有一天呼延受难或是他意外身死,便可以拿出来自保。”
这个秘密既是呼延覆灭的导火索,也可以是呼延谈判的筹码。
但以宁古塔家的强势来看,很显然并不会捏鼻子认了这件事,呼延受到了疯狂的围猎,核心掌事的人几乎死伤殆尽。
“信呢?”巫棠冷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没了。”呼延子瑜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巫棠逐渐冷下来的表情连忙补充道:“额西生前说过,信便藏在呼延家西房内,在他意外身死后,我们几个族人害怕,从里到外都搜了个遍,愣是没找到,或许早就被人拿走了也犹未可知。”
巫棠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指尖摩挲着杯盏上的雕刻纹理,清声将自己的打算告知:“宁古塔的家风向来如此,我会安排人和住处安置呼延家的嫡系,你暂时避一避,这件事情若是再被翻出来,宁古塔家气急之下,可能会再次清算。”
呼延子瑜轻嗤一声,闭了闭眼低声道:“你不用有顾忌,要翻这件事就去做,宁古塔家竟是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即使没有这件事情,他们也会选择在战场动手,我的父亲和舅舅都死在了自己人的兵刃下,呼延没了掌事的男人,他们就可以通过呼延婷慢慢控制我们家族,壮大他们的势力。”
呼延子瑜顿了顿,似哭似笑:“可惜,呼延婷也暴毙身亡了。”
时间在阒静中一点一点划过,留下巫棠若有所思的表情,轻叹口气半晌才道:“额西身亡一事,是我对你不住,后面我会尽全力护好你们。”
呼延子瑜顿住了,抬眼带着深思,不确认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帮了宁古塔华觉杀了额西吗?”
巫棠摇了摇头,抱歉道:“我为了确认一件事,叫人暴露了额西的位置,对不起。”
呼延子瑜哑然,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呐呐道:“即使殿下不说,额西也是活不了多久的,宁古塔家就像一条疯狗,是不会放过他的。”
巫棠点了点头,看向呼延子瑜,认真道:“若想保住性命,出了这扇门,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己心里有点数。”
呼延子瑜颔首:“这是自然。”
看着呼延子瑜离去的身影,巫棠抿唇,放下狼毫笔,看着纸上勾画着的字迹,眼中渐深。
宁古塔华觉。
一道美丽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行了一礼:“殿下。”
阿娇如水般温柔的蓝眸凝满了严肃:“血蛊一事,奴婢听殿下的话已经停手了,但是流言不减,不是我们的人做的。”
巫棠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踱步片刻后,轻叹了口气无奈道:“最近不太平,那便先将计就计吧。”
………
第二日,姜炎部落漠北高级将领齐聚于戎城。
巫棠站在沙盘边上,抬手指着一处关口,那是西域入尼古沙漠,进入中原的唯二入口。
“诸位,我西域一共只有两条和中原接壤的马道。长宁山脉以北为漠北地区,唯一马道就在我戎城。以南为南疆地区,唯一马道在诡藏部落的岭南关。而诸位要做的,便是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假意支援边城,让我戎城形成守卫空虚的假象。本宫坐镇戎城,诱敌深入,留下我戎城的这条通往中原的路,诸位趁机包围敌军,将敌军一举逐出西域。”
帐中渐寂,老将们交互眼神,心中都有所顾虑。
“殿下,此举不妥。”
案前另一侧展开的羊皮舆图被一道指痕划过,对面的少年将军万矣鸿彬面对巫棠的铤而走险摇了摇头,恭敬道:“首先,殿下如何确保琅琊与诡藏的王室主力军全部齐聚戎城?其次,将他们逐出西域,斩草不除根,为何不将他们一网打尽?最后,即便殿下料事如神,殿下一人犯险,孤身留在戎城,此举着实不妥。”
巫棠摇头,语气从容:“万矣将军不必担忧,本宫既然说出口便有十足把握,也请诸位放心,本宫独守戎城只不过是请君入瓮之计,诸位且放宽心。”
说到这里,巫棠顿了顿,随即看向万矣烨子:“万矣将军,穷寇莫追,留下一条看似是生路的路,将会有效减少我军伤亡。”
就在万矣鸿彬刚要开口回话,巫棠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斩草不除根?这条前往中原的马道,先不说要经过素有死亡沙漠之称的尼古沙漠。接着,即便有幸还活着的那些人到了中原,才是他们噩梦的开始,中原人也不会放过他们。”
万矣鸿彬瞬间了悟,满眼的欣赏,叹道:“确实,如殿下所言,进入中原的败军,才是他们的噩梦。”
中原人向来厌恶西域人,忌讳西域蛊术与巫术,也因此认为西域人都是阴险狡诈之徒,将他们赶入中原,待他们卷土重来之前,甚至不必他们出手,那些人也活不过来年初春。
底下一众老将们原本还有些许顾虑,眼前这位祖宗的身价那可是不可估量的,若是真出了事,他们谁也别想摘干净。
但长年累月积攒的威严,他们还是信服巫棠的,彼此打了个眉眼官司,才齐声道:“如此,末将等便谨听殿下吩咐。”
期间,作为监军的宁古塔华觉却沉默异常,一双墨绿色眼眸一直盯着巫棠的背影,心思百转。
散会后,当所有人都告退后,华觉“啪”的一声,收了骨扇,抬起一只手拽住了想要逃走的巫棠。
力气之大,让巫棠不禁皱眉,喝道:“放肆!”
华觉墨绿的眸子闪过淡淡的寒芒,冷笑道:“殿下怕是没见过真正的放肆。”
巫棠眯了眯眼睛,只感觉同华觉虚与委蛇都叫人难以忍受。
“殿下究竟做了什么能信誓旦旦让那群乌合之众敢来你坐镇的戎城?”
华觉冰冷的声音让巫棠下意识的抿了抿唇:“你越矩了。”
华觉看着她冷冰冰的小脸,一股无名之火哄的炸开来了,绿眸寒芒毕露,隐隐有邪肆的流光。
突然,华觉松开了拉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巫棠垂眸,看着红了一圈的手腕,抬手揉了揉,幽幽的叹了口气。
真是疯子!
昏晨交替,西域依旧遍布黄沙。
只是有一个消息不胫而走。
姜炎部落那位尊贵的公主,中了血蛊,此前还遣走了不少将领支援姜炎部落的边城,颇有些孤立无援的尴尬境地。
而此时,诡藏部落与琅琊部落合作的事情已经不再悄悄的进行了,而是明目张胆的,集结兵力,打算大肆攻打戎城,一些曾经被巫棠灭了的小部落,其残留部队也打算同时落井下石,擒下觉尔察巫棠,以姜炎王对他妹妹的重视,就相当于拿下了半个姜炎部落。
甚至,有些中原政客派来的奸细也来趁混乱添了把火。
悠闲的放下手中的书,巫棠挑眉,她可是头一次发现,自己人缘这么差,竟然要被群起而攻之了啊。
巫棠身后的阿娇无奈的笑了笑,随后提笔,蓝眸闪过一丝狠厉,一一细致的写下那些落井下石的势力。
此间事了,挨个清算。
……
与此同时,震惊了西域的流言,甚至似乎被人有意传播,即便遥远的中原人也有所耳闻。
“你说什么!血蛊?”
一身宫装的婢女一时没能控制住音量,整个空旷的大殿竟传来了些许回音。
只是这些宫婢似乎并不害怕,也并没有顾忌些什么。
“是啊是啊,那蛮夷部落的公主被他们西域自己人给害了,天天用这些邪术,要我说啊,这做人可万万不能太狠辣。这不,那群落后的蛮夷可不就窝里反了么?”
另一个宫婢更为嚣张,甚至还加大了音量,巴不得里头那位听见呐。
不就是个远嫁过来的蛮夷公主么?
她们陛下宠了几天,新鲜劲儿也就过了,若不是顾忌西域那边的人对这位主儿的态度,恐怕现在的燕熙宫早就换成了冷宫了。
只不过,现在这待遇,也与冷宫没有什么差别了。
殿内静卧的异域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碧色的水眸美的惊人,亚麻色的长发顺着丝制的被子滑了下来,只是如果忽略掉那干柴的发丝与嫩滑的丝被之间的反差的话,这贵妃当得倒也还说得过去。
此时的觉尔察巫婉面无表情,身体一动不动,仿若什么也没听见一般。
而殿外的婢女见屋内没什么反应,也不自讨没趣,当即便住了嘴。
只是她们看不到的,那位早被磨平了棱角到贵妃娘娘,第一次,碧色的水眸染上了一抹赤红。
血蛊,顾名思义,与血有关。
被施蛊的人,身体里的子蛊由挟有母蛊的人来控制,子蛊经年累月的吸食宿主的生机,身体会不间断出现疼痛或伤痕,被吸血时那如同被凌迟般的痛苦,会让人在不知死期的惊恐中度过。
但死不了。
鸡肋又恶毒。
唯一解蛊的方法是,下蛊者操控母蛊,使子蛊离开人体,那么被控制的人便能恢复正常。
可笑的是,既然旁人施蛊,怎可能自愿解蛊。
觉尔察巫婉冷冷看着面前端着一碗汤药的宫女,面露讥讽。
北燕皇帝以仁博天下美名,北燕皇后以仁爱得天下美誉。
都是虚名。
“贵妃娘娘快喝了吧,奴婢好早些回去复命。”
宫女不耐烦的声音并没有激怒巫婉,她安静的一口饮下,苦涩的药汁顺着嗓子冰冷的滑了下去,药浓烈的腥味儿让她作呕,但是日子长了,她也习惯的吐不出来了。
即便吐出来,她还会被强硬灌下去第二碗。
当宫女看着空了的碗底,心情颇好的行了一礼道:“娘娘好生歇息,奴婢告退。”
没有等巫婉起身的指令,那宫婢径自收拾空碗,大刺刺的走了出去。
狗仗人势,真是令人作呕的中原人啊。
巫婉缓缓起身,下床,赤足踱步到窗前,身上丝被的麝香味儿才稍稍被清风吹散了些。
纵然是觉尔察王室的庶女,可是打小因着与巫棠关系甚好,并未体会过那些庶出的肮脏事。
而如今,嫁入中原的这些年,却是让她尝遍了人间冷暖。
望着窗外典雅的精致,巫婉垂眸。
这中原的景好,天好,花好,就是这人心……与她直爽的西域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棠棠,你生来聪慧,血蛊一事定是谣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