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淡青朝颜

说话间，朝颜已经将脸盆放到了架子上，望了眼盒中藻豆，嘟哝了一句，“这些人也未免太放肆了。这藻豆姑娘还没用两天，这一盒都快见底了。”

黎樾听到她抱怨，回身观望她，只见朝颜一身翠绿百褶长襦裙，斜插流雁簪，绾就含烟髻，端庄秀丽。

当初她就是觉得这丫鬟忠心耿耿，做事不失稳妥，这才特地求娘亲为她改作朝颜。

古人云：“绿蔓如藤不用栽，淡青花绕竹篱开。披衣向晓还堪爱，忽见晴蜓带露来。”

朝颜花于晨雾朝露中盛开，缥缈轻举，叫人可亲可近可怜可爱。

后来黎樾嫁与三皇子为妃，她也是将朝颜带上，陪嫁到了三皇子府。

之后，她多年不曾有孕，齐靖安便借着她“无子”的由头，将朝颜要去，做了侍婢，连个姨娘的名头也不曾给她。

再后来她的时她已经记不太清了，隐约只记得朝颜似乎是犯了事，便被齐靖安赶出了皇子府。

她只偶然间听见府里下人闲聊，才知道朝颜死了，就死在被赶出皇子府的那一年冬天。

现在细细想来，能让齐靖安如此对待，只怕是朝颜冲撞了黎悠吧。

“朝颜，你过来。”黎樾朝朝颜伸出手。

朝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依言过来，顺道将手中帕子递了过来。

黎樾瞬间苦笑不得，无奈接过帕子擦了脸，“以前看你挺机灵，怎么今日这样憨憨的。”

朝颜努了努嘴，“还不是姑娘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夕颜虽有不好，到底是絮落阁的人，姑娘怎么把她往外推？”

黎樾擦脸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起了身，也不要朝颜伺候，自顾自走到洗脸架旁。

“照你这么说，我还得委曲求全把她要回来？”黎樾低头望着盆里红白相间的温水，冷笑不止。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姑娘突然这样不近人情，难免让人心寒。”

朝颜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解释。

黎樾知道自己乍然回到十年前，与从前少不更事的少女肯定会有出入。

朝颜目前是她最亲近且信赖的人，她不愿等到被发现之后仓皇解释。

于是黎樾问道：“若是以后我一直这么不近人情，你还愿意跟着我吗？若是不愿，明日我可以……”

“没有不愿意。”朝颜笑了笑，“其实奴婢觉得这样的姑娘很好。”

朝颜说着便走近黎樾，将盆里湿哒哒的帕子拈起来，扭干，“夕颜骤然搬进若帆之阁，今夜在絮落阁的丫鬟婆子哪个多嘴多舌的。只怕明日夕颜与二公子的风流韵事就能传遍黎府。她夕颜心里但凡有姑娘，就决计做不出这种背主的事。”

黎樾“哦”了一声，有些许惊讶，“我倒没看出来你还有见地，倒是我狭隘了。”

“姑娘怎么如此打趣奴婢？”朝颜脸上乍起红云，“折腾了大半夜，不如早些休息。奴婢就睡在外头，晚上起夜或是要茶水喝就唤奴婢一声。”

黎樾见她俨然无出格之举，才放下心来。